136.没有家

        虽然已经是高三,但是楚暮然的脸颊还是有着几分稚嫩,肤色白皙,唇红齿白,黑色的碎发透着青春阳光,细碎闪亮的双眸此时此刻满是坚定与肃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看了眼田甜,眼神中的情绪有些捉摸不定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在场面陷入尴尬之境的时候,楚暮然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,委婉的说道:“时间也不早了,张姨,如果你没有其他的事情的话,待会儿我喊司机送你们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如此明显的逐客令让张姨脸上的表情有细微的裂痕,她不知所措的看了看身后的两个儿子,手足无措的小声嘟囔着:“儿子啊,你看我们要不要先回去算了……老爷子这也没醒过来,我们要不下次再来吧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祥云和祥生相视看了看,脸上的面子也有些挂不住。

        虽然是第一次和楚暮然见面,但是他们没有想到楚暮然竟然会如此不客气的下逐客令,到底也算是个亲戚,不说好好招待一番,至少也得以礼相待吧!

        趁着楚暮然没注意,两兄弟对着一边的张姨使了个眼色,似乎是在说:这次就算了,等下次再来吧!

        张姨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来一往的使眼色,看似平常,可田甜却发现了端倪。

        张姨在得到儿子们的应允之后,脸上的表情竟有几分洒脱和放松,就仿佛这次来医院见老爷子,是她好不容易才做出的决定一般。

        田甜默默的将母子三人的互动记在心里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过没等张姨这口气叹完,她又扯出了一个初见时热忱的笑颜,随后熟络的拉着楚暮然的手臂问道:

        “小然啊,既然你都这么说了,那我们就不再多留了,免得你也忙不过来,这样吧……要是老爷子过几天能够见我们了,你给姨打个电话成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还穷追不舍?

        楚暮然眼眸里的暗色一闪而过。

        虽然不知道张姨有什么事情是非要和老爷子说,但是他还是保持了最基本的礼貌待人,他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手从张姨的怀里抽出来,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几步,谦逊道:

        “没问题。张姨,司机就在楼下,待会儿我给他去个电话,你们上车和他说地址就行,他会把你们送到目的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听到有司机送,张姨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,对于楚暮然的有意疏离她就像是察觉不出来一般,热情的笑了笑:“那行吧!”

        望着张姨母子三人消失的背影,田甜小心翼翼的戳了戳楚暮然的手臂:“楚暮然,你外公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    楚暮然进去待的时间不是很长,

        田甜猜想,外公的情况恐怕不容乐观。

        果然……在提到外公两个字的时候,楚暮然的脸色瞬间惨白,他的双眸如同暗夜般寂静漆黑,里面的光彩消失殆尽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先是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。

        宽敞明亮的医院的走廊上,除了来来往往的忙碌的医生和护士们,剩下的便只有他们二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整个世界都是如此的寂静,寂静的让人心生恐惧。

        半晌,楚暮然只是满目悲怆的跌坐在一边的椅子上,方才在张姨母子面前的镇定,在顷刻间瓦解的一干二净,他很想装作若无其事,但是在田甜的面前,他没有办法伪装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外公拼了命的把律师的联系方式告诉了我,随后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。”楚暮然绝望的闭上眼睛,他的嘴唇都泛着白色,甚至还在微微的颤抖着,更咽道:“我忍住没哭,可是外公看着我哭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刚刚出来的时候,护士告诉我说……外公可能剩不了多少天了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说完,楚暮然似乎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哭腔,掩面而泣,他修长的手掌捂着自己的双眼,仰面靠在椅子上,晶莹的泪珠就这样顺着他的脸颊,从手掌的缝隙中一滴一滴的滑落。

        田甜鼻头一酸,眼眶湿润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楚暮然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没忍住,轻声的喊了他的名字。

        而正是这一声呢喃,让楚暮然的眼泪似乎更加汹涌了些,一滴滴的泪珠渐渐变得像溪流似的,汨汨流淌着,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他,高傲自持的他,真正的内心是所有人都难以相信的脆弱。

        田甜心疼不已,却又无可奈何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没有办法替他分担这份痛苦,只能在他的身边陪着他。

        突然,在恍惚间,她仿佛落入了一个怀抱之中。

        怀抱很温暖,却也冷的让人全身颤抖…

        楚暮然没有抱的很深,或许他只是想依偎着田甜,企图在自己全部都是黑暗的冰冷世界中,感受一丝光亮和温度。

        田甜感受到自己的颈窝处,似乎有点儿湿润的凉意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没有推开楚暮然,而是轻轻的拍了拍他的后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又没有家了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不知道过了多久,田甜只听到了这样一句话,他的声音简直沙哑的可怕。

        在那一瞬间,很多的记忆涌现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田甜突然想到,在楚暮然小的时候,她曾经在大树下和他许诺,会和他成为家人,会给他一个家,会陪他一辈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是她食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个时候的楚暮然,是不是也和现在一样孤单无助?

        田甜没敢开口,她突然觉得自己说的话就像是空头支票,她不敢那么笃定的轻易许诺了,她很喜欢楚暮然,很想看到未来健健康康的他,她也已经尽自己的最大努力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或许,对于楚暮然而言,他最需要的并不是一句承诺,而是在他最无助的时候,陪在他的身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楚暮然,人最可怕的不是离开人世间,而是被遗忘。”田甜突然说道。

        顿了顿,她又继续轻声细语道:“外公给你的家,以后就要由你来守护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楚暮然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的点点头。

        在很多很多年之后,楚暮然依然会记得这个下午,他哭的像个孩子一样,话都说不出来,整个脑海里面全部都是关于离开人世的荒唐事。

        后来他发誓,这辈子他不会再掉一滴眼泪。

        护士说楚暮然的外公只有几天的时间的,具体是多少天,医生也不好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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